今天早上刷 HN 论坛的时候,在首页看到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“60% of Legal Searches Now End Without a Click. Here’s What That Means for Your Firm.”》(60%的法律搜索已经不贡献点击次数),虽然说的是美国搜索引擎的情况,但国内的其实也差不多,也就是目前网络上超过 60% 的法律相关问题搜索,不再产生任何网页点击效果。用户在搜索结果页,或者在搜索引擎内置的 Ai 总结里,就已经完成信息获取,甚至完成了决策。文章判断,到 2026 年中,这个比例可能会上升到 70%–80%。
搜索引擎结果
这几年,国内的律师在大规模进入“短视频”领域。与文字类信息相比,短视频在当前 Ai 发展中可能是唯一带有“护城河”的模式,一方面,短视频不用担心被 Ai 当作“养料” 成为 Ai 背后数据库中冰冷的代码,只有 Ai 能提取并展示,而潜在客户几乎很难看到;另一方面,短视频平台往往将视频资源当成自己最宝贵的资产,很难共享出来,让别的 Ai 获取;最后,在技术方面,目前的 Ai 还没有强大到能将视频信息全部消化进自己的数据库中,最多只能做到将视频中部分摘要、描述、字幕信息,或者语言转文字的信息搜集进去。
不过,短视频本身也不是一个更高效的工具,而是在搜索引擎逐渐失效后,几乎唯一还剩下的、可被普通律所触达的公共传播渠道。当用户不再点开网页、不再浏览律所官网、不再通过关键词进行主动比较,整个信息获取的逻辑,就已经 从“用户主动找律师”,变成了“律师能不能在被用户刷到” 的那一刻,被用户记住”。
在搜索时代,用户往往是先有明确需求,再寻找解决方案,但如今,这个生态位已经被 Ai 开始占据,在 Ai 工作模式中,几乎不可能再给律所、律师引流。
而在短视频平台上,用户都是在碎片化时间中,无意识的刷来刷去,当刷到某个律师符合自己“三观”,可能会顺手点个红心、点个关注,由此成为律师的潜在客户。愿意完整观看视频、主动关注或留言的用户,本身已经经过筛选,咨询的有效性更高、无效咨询更少。
也正是在这里,中美法律行业的差异开始变得微妙起来。美国法律服务高度市场化、案件金额巨大、搜索广告还能在少数赛道里勉强跑通;而在中国,大多数普通法律需求本身就不足以支撑高昂的搜索成本,短视频几乎不是“选择题”,而是被逼出来的唯一现实路径。
当然,这里我主要讨论的还是“线上获客”方式,至于律师行业传统的线下获客、客户维护则不在本文探讨范围。
美国律师行业为什么还没有被 Ai 打败
短视频虽是中国律师的救命稻草,但美国律师行业的整体格局,似乎正在面临更直接的挑战。搜索广告获客虽然昂贵,但高额案件本身还能支撑成本;然而,当 Ai 开始直接提供法律总结、合同生成、案件分析等服务时,传统律师的部分核心价值正在被削减。原本依赖专业知识和检索能力的差异化竞争优势,正被 Ai 的规模化处理能力迅速压缩。
换句话说,律师行业最核心的“信息不对称”护城河,正在被 Ai 侵蚀。高端案件可能短期仍保有人工优势,但对于普通民事或劳动纠纷,Ai 提供的自动化解决方案已经能够覆盖绝大多数需求。在这种趋势下,美国法律服务的价格结构、获客模式乃至行业利润率,都可能被深刻改写。
今天早上,国家统计局公布了 2025 年中国 GDP 达 140 万亿人民币,虽然比美国 GDP 仍少了接近 10 万亿美元,但很显然,差距主要体现在服务价格上,而非消费量。按照日常消费对比,包括汽车、家电、服装、建材、粮食、肉蛋奶、油气、电力、物流、客流等领域,中国的绝对消费量都远胜于美国。然而,美国教育、医疗、法律等行业的高昂成本,使得其 GDP 高出中国一截。其中,光是医疗行业就贡献了约 5 万亿美元 GDP,法律行业也贡献了 1.5 万亿美元,而同期中国医疗行业约为美国的 1/4,法律行业更是只有美国的 1/50。
换句话说,美国 GDP 之高,并非因为消费更旺盛,而是服务成本极高,尤其是在法律、医疗、教育等高端专业服务领域。这也意味着,在美国,法律行业的获客和收费模式仍然可以支撑巨额成本,即便 Ai 分流部分需求,整体市场体量仍然庞大。相比之下,中国普通法律服务市场虽体量巨大,但单价较低,用户付费意愿也有限,甚至于很多时候,都是政府在补贴公益性的法律服务,高昂的网络渠道成本几乎无法支撑普通律所获客,因此短视频成为不得不走的现实路径。
从全球视角看,中美两国法律服务市场的差异,实际上不仅是行业结构和价格水平的差异,更反映了Ai 介入后不同市场承受能力的差异。美国高端市场可以容忍 Ai 分流部分业务而整体利润仍可维持,而中国市场的中低端需求,在 Ai 截流和搜索失效双重作用下,传统获客模式已几乎被彻底打破。短视频,或者说任何可以直接触达用户的内容渠道,成为中小律所最后能够抓住的公共传播机会。
美国律师还能坚持多久?
虽然目前来看,美国律师行业还能靠高收费撑着,但Ai的介入已经在悄然改变游戏规则。普通民事、劳动纠纷、合同生成等需求,Ai已经能够提供可替代的服务,削弱了律师原有的信息不对称优势。高端案件短期仍需人工,但整体而言,Ai的规模化处理能力正在逐步蚕食市场空间。
从中美对比来看,中国每年大约有 4000 万诉讼案件,法律行业产值约 2000 亿人民币 (全行业产值,除了诉讼还有非诉部分);而美国每年约 8000 万案件,法律行业产值达到 1.5 万亿美元 。需要注意的是,美国的案件量中约有一半是交通罚款类案件,可支撑的高额市场主要集中在民事赔偿、商业诉讼和刑事辩护等领域。这也意味着,美国法律服务整体市场虽庞大,但实际能产生高收益的案件数量有限,而 AI 对普通案件的覆盖,将直接压缩律所可获利的中低端市场。
讲白了,美国法律服务模式面临巨大挑战,现有价格体系、获客渠道和利润率难以维系。被Ai“打败”或许尚未发生,但从趋势上看,这只是时间问题。那些能够理解Ai价值、调整业务模式、拥抱新渠道的律所,将可能成为下一个格局中的赢家;而固守传统方式、依赖信息不对称和高额广告支撑的律所,则很可能逐渐失去市场空间。
但说到底,能被 Ai 打败的又何止是一个法律行业。当美国那些虚高的服务业因为信息不对称被 Ai 击穿后,GDP 数字作为头号强国的最大一块遮羞布,可能很快就被扯下来了。